秦海璐:她是雪夜,也是炉火

发布时间:2005-6-14 15:29:42 文章摘自:世纪宜兴网




  合该天降大雪,城市银装素裹;我合该站在路边半小时打不到的士,雪水渐渐渗到靴子里;保安合该不让车子进到院里去,我在亮滑的人行道上一步一跌——只为了见到秦海璐。她甚至素服、淡妆,人群中淡淡地不言不动,让人觉得冷。却忽然,她对我提起了《长安乱》,嫣然言笑,小小的脸孔霎时间有光影掠过,一定是红炉一点雪,静静落下并且瞬间融化。
  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  
“颁金马奖那一天,她预期的只是最佳新人,……结果出来时,惊喜!她哭得好凶猛……”
成功:她也曾赴过琼林宴
  所有的等待、撕裂的痛、那些绝望和迷茫都是值得的。据说要十亩草原才能养活一匹马,草色青青,是马背上的鬃色;那么,也一定要十年的眼泪,才能让秦海璐有此刻的淡定。
  入行以来,拍了这么多电影、连续剧,最满意哪一部?她微微沉吟,答得很迟疑:"每一部都满意,但……也每一部都有缺憾。"像一个母亲,说所有她的亲生子。
  然而我们认识她,是通过《榴莲飘飘》,里面,她穿紧身黑针织衫,头发染成触目的红,在客人与客人之间仓促地洗澡,水花四溅,如一种最旷野的生命力。浓涂脂粉后,却又绽放世俗的笑容。她俗艳得恰像一颗榴莲,高雅人士掩鼻而过;喜欢的,合身扑上。这是一个香港的《活着》,都说爱与死是永恒的主题,但再没有比"活着"本身更严肃的主题了。
  最令人震撼的场面,是她赴港前,坐在摩托车上,越过结冰的江面去向人打听生意的门道;而她离港后,回到家乡,人家问她还出去吗,她说那可不一定——恰如一个人的整容前和整容后,什么都不同了,却什么也没改变。这是高手过招,一招之内就定了生死。
  全世界都看到了:她秀丽而倔强的脸容,安静时会有一点点怯意,笑起来也像小孩,急着要讨好你。有时她垂下眉睫,我们知道那不是驯服,那只是在聆听内心的声音。在将来的荒原下,断瓦颓垣里,只有秦海璐这样的女人,她能够恬然地活下去,去任何时代,任何社会里,到处是她的家。
  她就此获得香港电影金紫荆影后、金马影后,还有第五十七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提名。她说颁金马奖那一天,她预期的只是最佳新人,化了盛妆又全卸去,她还是如常束了马尾巴——她做好低姿势进入的准备,这世界却给了她这样的高度。喜出望外,她哭得好凶猛,可是随后,她却没有跟进炒作,她没有闹绯闻,她没有虚张声势这里那里,她照样安安分分地拍戏,笑容如春风拂面令人舒服……这样,岂不是虚掷了自己的天分?

“她是辽宁人,她不回避她的翠花身世,她坦坦荡荡,承认一切也承担一切。
过往:她也曾打马御街前
  她却说:"不,我不是一个有天分的人。我现在的成功,来自努力。"忽然诡异一笑,对我吊起了东北腔:"高尔基有一句名言,所谓天分就是99%的努力加上1%的机遇。"她是辽宁人,她不回避她的翠花身世,她坦坦荡荡,承认一切也承担一切。
  她说最初的痛,从童年开始。9岁开始学京剧,吃了很多苦,挨了很多打。难得从戏校回来,她多渴望偎在妈妈怀里,紧紧地拥一拥,但偶一碰触,她痛得大叫。妈妈撩起裤脚一看,她双腿青黑如笋衣,哭了。
  而更深的苦,来自于寂寞。她在营口上学,父母为了要供她和姐姐学艺术,去大连做生意。每个周末,人家的闺女有花戴,有父母来看望,而秦海璐的父母忙得没有时间去看她。最久的一次,是3个月。她就这样,学会了沉默、徘徊和努力,她太明白,天道酬勤的道理。
  她不算特别美,她没有传统的大眼睛高鼻梁,她一定不是喜宝,能让人立刻意乱神迷。可是她的脸,一点点大,线条瘦削,下颏的弧度也是骄傲的。她独特的气质,像一幅钢笔画的水仙,入木三分,过目难忘。她也许不够知情识趣,她一定知性,独立与坚强。
  她接戏不在乎导演的名气,只希望有一个好剧本,多一些发挥空间。
  我看过孟京辉的《像鸡毛一样飞》,她演色盲女子,世界只有黑白二色的单纯,这片子我在央视六套看了,第二天上午又看重播——不是满目余香,看了又看,是实在没有看懂又很不服气。两遍后,我对它的观感仍然《前出师表》——完全不知所云。所以如果观众没有记住秦海璐那黑白分明的眼神,不是她的错。
  最近上演的《窒息》,海报上有她凄厉迷离的脸,肃杀如鬼。她一出场就死了,但魂魄不散,不断地涌现在凶手的幻觉里,是"我死之后,必为厉鬼,使君妻妾不安"的一种强势。
  还有《停不了的爱》《冬至》《枪林恋曲》《骊姬传奇》……每一部都精彩纷呈。秦海璐却说:"我知道这是一个平台期,所以我很有压力。以前没有发生过,我总是很欣悦地去拍每一部电影,但最近我有了危机感,也许只是觉得倦怠,我陡然有了转行的想法。"
  如果不做演员,会去做什么?她笑:"办公室秘书。一定很舒服,朝九晚五,没有压力,老板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,不用动脑。开会我只负责倒茶。"我急着想插嘴,想说真相不是这样的,她的笑容里却已经渗了淡淡的悲哀:"当然我知道,真正的秘书生活不是这样的。可能也有很多压力辛苦,也会经常被人骂,可是……"
  就容她保留一个关于伊甸的憧憬。演艺圈的生涯,岂是好混的,星与月都在摄影棚里,对萍水相逢的男演员连说30次"我爱你",说到最后,自己都疑心是肺腑之言。要死很多次,活很多次,从一个剧组到另一个,稍微精神不够饱满,就会走错。这年头,不流行演员抱怨什么岁寒三友穿吊带了,什么钢丝一吊几个钟头了,人民群众会嗤之以鼻:你活该,你是吃这碗饭的。可是,不是因为她不哭泣,你就以为她不痛。
  但外人看来,还是《花团锦簇》,这是秦海璐的下一部电影,是反映上世纪30年代女明星们的生涯。她说起来神色飞扬:"会有很多人参演,曾志伟、刘嘉玲、巩俐、赵薇……会演真人真事,你知道那个时候的上海滩,就是花团锦簇。比如说阮玲玉,会用她的故事,但会换掉名字。"那么秦海璐呢?她是谁?是阮玲玉的纤弱,还是上官云珠的媚艳?是布衣公主还是锦衣皇后?她不说,笑容是一切。


“最近,我有了危机感,也许只是觉得倦怠,我陡然有了转行的想法。
语言停止的地方,音乐就开始。今年,秦海璐即将推出自己的新专辑。会卖多少张呢?她说:"不知道。这个是不能下结论的,说卖几百万张什么的,没什么道理的。只能说,我来努力,我来争取。"风格呢?"风格还没有定,但会是都市女人,"犹豫了一下,"不苦情。"也许只是一句寻常的话,说在这里,却仿佛有很多意犹未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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